('明稿。
管家接了三通电话，都是助理打来的，说裴总今晚可能很晚回来。
宋知岁坐在阳光房的藤编沙发里，手里摊着一本园艺书，页码停在铁线莲修剪那一章，很久没有翻动。
不是书不好看，是窗外的雨太大了。
暴雨从傍晚开始下，豆大的雨点砸在阳光房的玻璃顶上，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
花园里的地灯在雨幕里散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，新种下的月季苗被风吹得左摇右晃，有两株的支撑杆歪了，明天得重新绑。
闪电在天边划过，整片花园瞬间亮如白昼，紧接着是沉闷的雷鸣，从远处滚过来，压在庄园上空炸开。
他把书放在膝盖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页角。
以往打雷的时候裴厌都在家，就算在书房开会，至少也在同一层楼里，现在只有雨声和雷声。
厌厌盘在他腿上，触手微微收紧了一点。
它今天格外安静，从下午开始就不闹腾了，触手乖乖地缠着他的小腿，脑袋贴着他的膝盖。
以前裴厌不在家，它总是趁机往宋知岁身上乱摸，今天却只是安静地传递着另一边的感受。
宋知岁感受到裴厌的疲惫，那种连续几个小时的紧绷和烦闷像一只手压在后脑勺上，沉甸甸的。
夹杂着签字笔划过纸面的力道、警局里冷白的灯光、一次又一次核对笔录和解释事件经过带来的口干舌燥。
他伸手揉了揉章鱼的脑袋，凉凉的皮肤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，他很累。”他说。
十一点，宋知岁起身走进厨房，管家已经下班回房了，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操作台上的小灯，刀具架和茶杯都摆得整整齐齐。
烧水、温牛奶这种事裴厌平时不太让他动手，但他现在不是病人，他想做点什么。
开火烫牛奶容易糊，他便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里隔水慢焐，自己靠在料理台边等着，偶尔看一眼窗外的雨幕。
两杯热牛奶，一杯留在保温垫上用防溢盖扣好，告诉出来查看情况的管家：“他回来时可以喝。”他自己端着另一杯回了房间。
靠在床头继续看那本园艺书，牛奶杯搁在床头柜上慢慢变温。
书翻到铁线莲修剪后的一章，月季的病虫害防治，炭疽病、黑斑病、红蜘蛛，他逐条往下看。
厌厌把触手搭在他手腕上安静地陪着，不时微微收紧一下，传递着那边断断续续的信号，裴厌还在签文件，裴厌跟法务说了几句话，裴厌终于起身穿上外套推开玻璃门。
凌晨一点，暴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，庄园大门的自动感应灯亮了，一道车灯光柱扫过梧桐大道的积水路面，引擎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放下书走到楼梯口，玄关的夜灯开着，暖黄的光铺在他身上，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身后的走廊地面上。
裴厌推门进来的时候被雨淋了半截，他就是想在外面站一会儿，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压了太久的火气和烦躁沉甸甸地堵在胸口，雨水顺着脸颊淌进领口反而冲掉了大半不适。
他本来想亲自动手，让他们生不如死，可宋家来求了，他们怕宋漾疯在他手里，他本不愿，宋漾既然能干出这种事，就要准备好接受报复。
可宋知岁说走司法程序，没办法，他只能把那些事交出去，配合调查。
衬衫肩头湿透贴在皮肤上，额前的碎发往下滴着水，在玄关暖黄灯光下像是刚从战场上折返的将军。
他反手关门，抬头准备往楼上走，然后看见宋知岁站在楼梯口。
停住。
睫毛上的雨水掉下来挂在下眼睑边缘，他没去擦。
“你还没睡。”
“牛奶热好了。”宋知岁举起手里的杯子，“喝不喝？”
没有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