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一边,掀开毯子站起来,上楼换衣服。
他换了一件厚实的高领毛衣,套上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,把羊绒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。
然后他打开床头柜抽屉,拿出那把钥匙,银色钥匙躺在掌心里,被床头灯照得微微发亮。
他握着钥匙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下楼。
管家正在餐厅擦杯子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看到宋知岁穿戴整齐地走下来,手里拿着大门钥匙。
他的动作停了一下,杯布悬在半空中。
“宋少爷,您要出门?”
“嗯,出去走走。”
“需要我帮您叫车吗?或者我陪您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宋知岁在玄关换鞋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,“我自己走走,不会走远,就在附近。”
管家把杯子放在桌上绕出吧台走到玄关边上。
宋知岁抬起头对管家弯了一下嘴角,带着一点安抚意味的笑。
“我不会发烧的,穿得够多,也不会走远,要是觉得冷就自己回来。”
管家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他大概想说“先生交代过”,想说“外面几度”,想说“您的身体”,但他最终只是把放在旁边柜子上的一双厚手套递过去。
“手套别忘了戴,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微风,虽然不比早上冷,但您体感温度低。”
“谢谢。”宋知岁接过手套戴好,拉开大门走了出去。
冷空气迎面扑来,带着雪后初霁特有的清冽。
他站在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,肺里灌满了冰冷鲜活的空气,鼻腔被冻得微微发酸。
外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奢侈的事,只是安静,悠闲,没人时刻担心对他来说才是奢侈,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他才是奢侈。
天空是洗过一样的浅蓝色,几朵薄云挂在天边,阳光把庄园门口那条梧桐大道的积雪照得闪闪发光。
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动,等冷风吹过眼尾那颗红痣,等睫毛尖沾上一层薄霜,冷得忍不住眨了眨眼,然后不由自主地笑了。
他开始沿着梧桐大道往外走,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,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,阳光直接穿过树冠洒在地面上,在雪地上投下交错的暗影。
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印,然后故意踩着车道边缘走。
这条路平时裴厌开车带他走过两次,但坐在副驾驶看窗外和自己一步步用脚去丈量,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。
车轮碾过的速度太快,连梧桐树干上的树瘤都成了一闪而过的深色斑点,但走得很慢,可以看到每一棵树上都有不同的纹路,每一块路沿石都有不同形状的缺角和苔痕。
他走到庄园大道的尽头,拐上了一条通往街市的小路。
小路是石板铺的,被雪覆盖之后只露出灰色的边缘,像是黑白照片里的引导线。
路两边是矮矮的灌木篱笆,篱笆后面是别人家的花园,有一个老人在修剪冬青,有个小孩在院子里堆雪人,有个女人推开二楼的窗户拍打地毯上的灰尘。这些画面他在庄园里看不到。
庄园很大,但只有他、管家、裴厌、花匠和偶尔被放出来黏人的章鱼,而这里有别的人。
有人在过自己的生活,有人在忙自己的事,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,没有人知道他是宋家赶出来的假少爷,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裴厌养在庄园里的病秧子。
没有人时刻担心他会不会着凉,没有人每隔半小时就过来摸一下他的额头,没有人的视线黏在他背上提醒他“你身体不好别任性”。
这种感觉像是把一件穿了很久的束身衣悄悄解开了第一颗扣子。
不是完全脱下,只是松了一个扣子,但呼吸已经顺畅了不止一倍。
他沿着小路慢慢走,路边的矮篱笆上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