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地的威压就从天而降,像一座无形的山,压在他肩上。
谢怀阳膝盖一弯,险些跪下去。
他咬着牙撑住了,手里的茶盏却没能幸免,瓷杯从他指间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几瓣。
茶水溅上他的衣摆,洇出深色的水渍。他低头看着那滩碎瓷,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就觉得自己丹田处一阵沸腾。
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,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想要破开皮肤钻出来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踩进草丛里,发出一声细碎的响。
然后他蹲了下去。几乎是本能,像幼兽嗅到天敌气息时的第一反应。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,但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做出了判断。
谢今朝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,眉梢轻轻一挑。
不对啊。
谢怀阳蹲在草丛里,透过草叶的缝隙望过去。
暖黄色的窗纸不知什么时候暗了,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裹住了。
他看见那团黑色的雾气在屋舍外围翻涌,像一条蛇在绞杀猎物之前先盘起身体。
谢今朝自然也注意到了,他看了躲在草丛后的谢怀阳一眼,脚尖一点,身体就飘了过去,穿过了墙。
谢安坐在床沿,白衣散乱,长发垂落在脸侧。
他的姿势居然跟谢今朝每晚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,腰背挺直,双手搁在膝头,像是在等谁。
但他的嘴角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,从唇角一直蜿蜒到下颌,已经半干了,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他的手指抠着膝头的衣料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谢今朝眉头皱起。
他没回来的未来里,小师弟的心魔已经到这种程度了?
怎么回事?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?
是长老?其他宗派的人?妖?魔?打扰到了他师弟修行?
他这半年日日留宿小师弟房间里,怎么没见过他心魔发作?
难不成是他做了什么,让这东西发作的时间延迟?
谢今朝在自己闲出屁来的十五年记忆里翻了一番,最终只找出一个合理解释:
——不会是单挑了几个长老吧?
果然,这群老东西就是要打服才行。他小师弟人太和善了,还得看他。
谢安的手搁在膝头,指尖微微蜷着。他在运功。
灵力在他体内走得很慢,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,在干裂的河床里艰难地往前爬。
每爬一步,他周身的灵气就亮一瞬,然后暗下去,暗得比之前更深。
他在压制心魔?
没有人帮他,杨梅和丹青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,怎么没人发现他小师弟有走火入魔的迹象!
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跟心魔对峙了不知道多久。灵力耗了大半,呼吸不稳,指尖在发抖,但他还是坐得笔直,肩背绷成一条线。
谢今朝飘在他面前,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,但他的手指穿不过那层月光。
谢今朝看着他的侧脸,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惨白,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。
他看着谢安嘴角那道半干的血痕,想伸手去擦,手指穿过去了。
啧。
搞什么。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谢安抬起头,目光穿过黑暗,落在那团翻涌的黑雾上。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刚刚压下心魔的身体还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