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说他偷偷给他换了药膳方子,他说他吃了所有他不爱吃的蒸山药。
这个男人在商场上可以面无表情地砍掉几千万的预算,可以在董事会上用三句话让整个法务部哑口无言,现在趴在他身上絮絮叨叨地报菜名,从漱口水口味的编号报到药膳粥的山药比例。
他承认裴厌对他挺好的。
有求必应,嘴硬心软,表面上冷着一张脸说“你吃不吃随便你”,转身就让管家把药膳方子换了一整套。
明明在别人面前冷得像一柄淬过火的刀,在他面前却会为了章鱼摸他几下脑袋就吃醋,把正在翻书的他整个捞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头顶说“你摸它不摸我”。
还有些时候他会故意多摸厌厌几下,就是为了看裴厌沉下脸、别开眼的反应,那种别开眼之后又偷偷用余光追回来的反应,像极了一只被主人冷落的猫,明明想靠近又装作不在意。
确实挺好玩的。
他把裴厌当成生活中无聊时添的一个乐趣。
他来庄园的初衷很简单,不想待在宋家被所有人用愧疚的眼神注视着,不想听宋漾的哭声,不想看宋母的眼泪。
庄园是他自己选择的地方,他心甘情愿,也想随时可以走。
他并不排斥裴厌的亲近,但前提是这份亲近是相互的,不是牢笼,不是让人喘不上气的负担。
他说的那些,若他是健康的,他会觉得他细心,但现在不一样,他看得太紧了,他说的那些像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包裹着。
现在他意识到一件事,裴厌对他的注视,不比宋家任何一个人少。
只不过宋家注视的是他的病,裴厌注视的是他今天吃了几口饭、喝茶放了几颗糖、看书时手指摸了哪行字、蹲在花店门口摸花瓣笑了几次。
他甚至比宋母还清楚地记得他每次复查的血常规数据。
宋知岁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有些微妙。
他离开宋家是为了一副卸下的枷,可眼下这个人每报一条都像是在他身上又套了一圈新的环扣。
他不讨厌这个,只是对这些环扣的重量感到喘不过气,他讨厌被眼睛注视的感觉,从八岁就讨厌了,他可以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不知好歹,裴厌给他的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。
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,不喜欢这种被时刻放在目光里揉捻的滋味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那只捏着他下巴的小触手都泄了气,缩回去缠在他手腕上轻轻蹭他。
“裴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没有说过做了就要结婚。”
裴厌的身体僵了一下,他把头抬起来,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然后那丝慌乱迅速被一种固执取代。
他坐起来,不再趴在宋知岁身上,但手还抓着他的手臂。
“怎么可以,不行!必须结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底气十足,但因为眼眶红了又红,配上那副天塌了一样的表情,这句“必须结”非但没有达到威慑效果,反而像一只炸了毛的雀对着歪掉的窝急得直跳脚。
宋知岁看他这副样子,忍不住轻轻挑了一下嘴角。
“没有这种说法,你从哪听来的。”
“我有,我的说法就是说法。”
“你讲不讲道理。”
“不讲,在这件事上不讲。”
裴厌说着伸手把宋知岁往自己这边拽了拽,他没有用力,只是攥着他的手臂,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腕关节内侧反复摩挲。
他说不定已经在心里把所有能做夫妻的人类合同条款都改写过一遍,包括但不限于“必须结婚”“必须一辈子”“不许不要我”等法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