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宋知岁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小菜放进粥里慢慢搅。
他吃东西的方式跟别的人不太一样,是一种对食物本身没什么兴趣但知道必须吃完的慢。
每一口都嚼足了次数,咽下去之后会停一拍,然后才舀下一勺。
裴厌从报纸边缘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那碗粥,确认粥是满的,他还没开始吃。
“怎么了?”宋知岁抬眼,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裴厌把报纸折起来扔在桌上,“你换衣服了。”
“嗯。不是要去拍卖会吗。”
“下午才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知岁低头继续喝粥,“提前换好,省得待会儿再换一次。”
裴厌没有再说话,他站起来,把咖啡杯端到厨房的水槽里放下,然后上楼去了。
管家走过来收走他的杯子,杯底残余的咖啡在杯壁上晃了一圈,管家什么也没说。
宋知岁把粥喝完,药片吞了,端起水杯慢慢喝。
落地窗外的花园里,绣球花被昨晚的雨打得有些发蔫,几片花瓣落在碎石路面上,花匠正弯腰清扫。
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花匠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碎光。
他放下水杯,擦了擦手,也上了楼。
裴厌的房门关着,走廊里很安静,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长长一条光带。
宋知岁从光带上踩过去,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开始翻衣柜。
衣柜里挂着一排新衣服,管家这几天陆续添置的。
他挑了件深灰色的薄风衣,又在配饰抽屉里翻出一副手套。
手套是羊皮的,很软,他试戴了一下,大小刚好。
然后他又翻了翻其他抽屉。有一个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书,是他从纸袋里拿出来的那几本植物图鉴。
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,打开一看,是一把银质的小剪刀和一卷园艺用的绑线。
他把抽屉关上,站直身体,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。
裴厌正站在花园里跟花匠说话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点。
他站在玫瑰花架前面,西装外套没穿,衬衫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匀称结实的小臂,花匠比划着什么,他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。
宋知岁把窗帘拉上一半,重新躺回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天花板的角落有一盏小夜灯,贝壳形状的,昨晚管家新装上去的。
光线很柔,即使半夜突然打开也不会刺眼。
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,对着床头柜上那朵玫瑰发呆。
玫瑰还是新鲜的,每天早晨都会有一朵新的替换掉旧的,今天的这朵是淡粉色,花瓣边缘微微卷着,露水已经干了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。
*
下午两点,拍卖会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举行。
裴厌开车,宋知岁坐在副驾驶,风衣叠好放在后座,身上只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。
车窗半开,初夏的风灌进来,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。
“那个植物图谱专场,”宋知岁忽然开口,“是专门给我加的?”
方向盘纹丝未动,“你想得美,卖家临时改了时间,正好凑到今天。”
“卖家改时间改成了一个植物图谱专场?”
裴厌没有回答,他把车窗升上去半截,风被隔在外面,车内一下子安静了。
宋知岁偏头看了他一眼,裴厌盯着前方的路,侧脸的线条从眉骨到下颚一刀切下来,没有任何破绽。
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又停住。
宋知岁收回目光,没有再问。
会所不大,但装修得很精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