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一口,目光飘向窗外,“听说的。”
宋知岁没有追问,他拿着碗站起来准备送到厨房,管家及时出现接了过去。
他擦了擦手,准备上楼,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裴厌。”
“干什么。”
“你晚上一般几点回来?”
裴厌拿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转过头看着宋知岁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,像是被人打了一拳,又像是收到了一份来路不明的礼物,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警惕。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就问问。”宋知岁踏上第一级台阶,“不是你说让我问的么。”
裴厌盯着他上楼的身影,直到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然后他把咖啡杯放下来,低头看着杯里残余的黑色液体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爹的。”他轻声说。
但没有人听到。
宋知岁洗完澡的时候,床头的灯还亮着。
他擦着头发走过来,发现被子底下鼓起一个小包,那团包的形状在缓慢移动,沿着床单游走到枕头旁边,一只蓝白色的触手从被沿偷偷伸出来,试探性地拍了拍枕头。
“出来吧。”宋知岁说。
厌厌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。
它的脑袋先从被沿冒出来,蓝白色的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,然后是身体和触手。
八只触手依次从被子里抽出来,最后一只还勾着被角,拖了好长一段才松开。
它凑近宋知岁,一只触手勾住他的手腕,另一只绕到他的后腰,隔着睡衣的布料轻轻贴住了他的腰窝。
凉凉的。
宋知岁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,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划过,章鱼微微颤了一下,触手缠得更紧了。
“你每天晚上都来,”他说,“白天就消失,为什么?”
章鱼当然不会回答。
它只是把脑袋贴在他的锁骨上,发出轻微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咕噜声,那声音很轻,像远处有人在烧水,水还没开。
宋知岁靠在床头,章鱼爬上他的膝盖,八只触手各自找了地方缠绕上去。
一只圈住他的小腿,一只探进睡裤的裤脚,沿着脚踝往上蹭了蹭,还有一只从睡衣下摆钻进去,贴在他的小腹侧面,触手尖微微蜷着。
那只圈住大腿的触手没有再往上,只是安安静静地圈着,像一条不会说话的臂钏。
宋知岁低头看着它,“你是不是不走?”
章鱼在他腿上翻了个身,露出颜色更浅的腹部,那姿态嚣张且理所当然。
宋知岁笑了一声,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和章鱼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章鱼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,八只触手各自收紧了半分,又松开半分,一个不会打扰睡眠的力度。
夜色渐深,走廊尽头另一间房的灯还没灭。裴厌躺在床上,一只手压着自己的后颈,睡不着。
鼻尖萦绕着薄荷沐浴露的气味,那不是他自己用的沐浴露。
是宋知岁今晚用的,应该是管家准备的,他没有特意交代过,大概是管家自作主张。
但他现在全身都在闻这个味道,从指尖到锁骨,从胸口到腰腹,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那层薄薄的薄荷气息裹住了。
他翻了个身,厌厌正把人家的腿圈得舒服。
它的触手贴在那层微凉的皮肤上,感受到的体温比他自己的低一些。
不害怕他的精神体,却很少主动多问他一句,只是凭着偶尔升起的兴致戳他两下,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。
他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