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沈砚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。那双刚刚还蓄满狠泪的眼睛,此刻亮得像被人点了一盏灯,湿漉漉地、亮晶晶地望着他:“真的?”
顾临渊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、又凶又傻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,嘴角动了动,到底还是没忍住弯了弯:“当然是真的。赶紧去沐云更衣。”顿了顿,又补上三个字,“狗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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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宫里,王太后左等右等,茶都换了三盏,终于把这两个人给等来了。
沈砚今日一袭素衣,风姿恰如月下修竹,清隽出尘。那一身素净之中,藏着三分春色、七分温柔,衬着那张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脸庞,恍若月下谪仙,不染半点尘俗。
他在大殿正中站定,端端正正朝上首拱手,声音清朗如玉:“晚辈沈砚,见过太后娘娘。”
王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,每一处都细细端详。末了,嘴角微微一动,极淡极淡地勾了勾,算是满意。
不为别的,就为他自称的那一声“晚辈”。
想跟她儿子好,就得把南边那位皇帝的金冠摘了,把龙袍褪了,把那个“朕”字咽回肚子里去,把九五之尊的架子卸得干干净净,一样不剩。这点分寸若是没有,她第一个不答应。
更何况,这是在陈国。在她的地盘上,管你是哪国的皇帝,来了就得守她家的规矩。
王太后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:“坐吧。”
两人便在下首落了座。
银翘连忙奉上热茶。
王太后倒是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沈家孩子,可不是我这个当娘的不通情理。是眼下这情形你也瞧见了。陈国老的老、小的小,临渊是我眼下唯一的指望了。你心里头可别怨我。”
沈砚当即站起身来,朝上又是一揖,声音稳稳当当:“娘娘,您不必担心。我已与哥哥商量好了。我暂且回南边,哥哥就暂且留在陈国辅佐新帝。您放心,我们都是好孩子。”
“好孩子”三个字咬得清清脆脆的,像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,一圈一圈地荡开来。
王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心里头“哎呦”了一声。
这小嘴,真会说。不光会说,还会挑词儿说。“好孩子”这三个字,既是承诺,又是撒娇,还顺带表了个忠心。你说她怎么接?总不能说“你们不是好孩子”吧。
“可不,哀家瞧着你就是个好孩子。”王太后眼角微微一弯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,“坐坐坐。”
沈砚却没坐。
他立在殿中,腰背笔直,素衣如雪,笑容温润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:“不过娘娘,我与哥哥的婚事,您得给句准话呀。”
王太后又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,可惜这会儿喝不出什么滋味来。
她在心里头噼里啪啦地盘算开了:现在就这情况,还有什么准话?一个必须回南边做皇帝,一个必须留在陈国辅佐新帝,这一南一北隔着十万八千里,中间还横着几条大江几座大山,你让我给什么准话?
总不能说“要不你俩先使信鸽凑合谈着?一日一封情书,哀家亲自拆阅代传,包甜”,这像什么话?
她又抿了一口茶,还是没尝出味儿来。
沈砚也不急。
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,像一株风吹不动的竹。
他这个人最有耐心了。
连顾临渊那样的硬骨头他都啃下来了,一个准话还等不起?
王太后瞧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又在心里嘀咕开了:这孩子年纪轻轻的,怎么比她还老神在在?到底谁是长辈?她在这头纠结了半天,人家站在那儿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,一派从容。
她甚至隐隐觉得,沈砚此刻的
', '')('内心独白大概是这样的:太后您慢慢想,我不急,我站功很好的。
王太后深吸一口气。
算了,跟年轻人较什么劲。
她放下手里的茶盏,轻轻咳了一声,算是给自己铺个台阶:“你俩的事,哀家自然是没意见的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“没意见”三个字,进可攻退可守,既不是“准了”,也不是“不准”,像是伸了一只脚到门槛外面探了探风,随时可以缩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