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这千味楼,则是三年前开业的。在京城地界上,它算不上那些勋贵扎堆的高档酒楼,装潢不算富丽,菜色也不算稀罕,却偏偏日日客满。
原因无他,这酒楼里招用了不少因伤退下来的老兵。
后厨颠勺的是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卒,前头跑堂的是瘸了一条腿的伍长,账房里拨算盘的是瞎了一只眼的弓兵。这些人在战场上拼过命,回来却无处可去,是千味楼给了他们一口饭吃。
顾临渊愿意来这里,为的就是这个。
他不论宴请同僚还是在外用膳,十次里有八次选在千味楼。
至于这千味楼的东家姓柳这事,他们自然是知道的。
顾临渊还亲自见过老东家,是个地道的商人,有股子精明劲儿,但也有良心。
老东家的老家在幽城,便是边城。当年正是因边疆打仗,才举家搬到京城来的。他曾亲眼见过当兵的不容易,这才打定主意招用老兵。总之,桩桩件件都能自圆其说。
而且老东家有个女儿这事儿,早就铺垫开了,街坊邻里都知道,只是没人见过。
不过今天,书云还是女扮男装。
她一身素色长衫,墨发束起,面容清俊,眉目间带着几分冷清的书卷气。若不细看,倒真像个斯文白净的少年郎。只是那身段太过纤秀,喉结也欠奉,有心人多看两眼,难免要起疑。
南六站在二楼走廊上,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从后院进来的书云。
他眼睛猛地一亮,连忙转身钻进包厢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:“王爷,您猜我看到谁了?”
顾临渊正在喝茶,杯沿抵着唇,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:“影七?”
南六:“......”
王爷,您这脑子里现在除了影七就没别人了是吧?
我说要给您猜个人,您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影七?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?
南六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:“是那个,卖给影七笔的,姑娘。”
顾临渊端茶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。
当然不是因为他猜得不对。
是因为他回过味儿来了。
他刚刚竟然张口就是“影七”。
那个狗东西。
那个日日以下犯上、都快骑到他头上撒欢的混蛋。
靠——
他现在为什么一张口就是那个狗东西?
是因为他天天在自己跟前晃。
对,就是这个原因。晃得太多了,跟苍蝇似的,嗡嗡嗡的,想不注意都难。绝对不是别的原因。绝对不是。
顾临渊把茶杯放下,放得“嗒”的一声响。
有火没处发。
正好南六在跟前。
他抬起眼,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去:“本王瞧你这两日倒是欢快得很。”
南六身子一僵。
“下药的那个狗东西至今没查着,你好意思欢快?”
南六:“.....”
“还一眼就瞧出个姑娘来。怎的,想娶媳妇了?”
南六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。不说话也是错的。呼吸都是错的。
他当机立断,二话不说,开始往门口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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